小霸王其乐无穷游戏机的回忆

说实话，我已经记不清那台机器具体是哪一年进的家门了。大概是九几年吧，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反正那时候"小霸王其乐无穷"的广告还在电视上天天放，成龙大哥拿着那个红白相间的机器，笑得一脸灿烂。

机器是老爸从县城里带回来的。不是原装任天堂，是那种国产的"小霸王"——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在乎呢？那时候能有个插卡打的游戏机，已经是全村最靓的崽了。

机器连在一个十四寸的黑白电视上。对，黑白电视。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超级玛丽的绿色管道在黑白屏幕上就是一坨灰色的影子，但我们照样玩得不亦乐乎。

后来家里换了彩电，第一次看见马里奥真的穿着红衣服蓝裤子，我愣了半天，原来他长这样啊。

卡带是黑色的塑料壳，金手指那端得用橡皮擦擦才能读出来。一张卡有时候要反复插拔好几次，吹口气，再插，再吹， ritual 一样。最惨的是那种"XX合一"的盗版卡，号称一百个游戏，其实 ninety 个都是重复的俄罗斯方块变体。

我们那帮孩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带卡来，谁就是当天的老大。我记得我表哥有一张"四合一"，里面有魂斗罗、绿色兵团、赤色要塞和沙罗曼蛇。

那张卡在我们心中的地位，大概相当于现在的限量版球鞋。每次去他家，我都要小心翼翼地问："哥，今天能玩魂斗罗吗？"

魂斗罗是最硬的通货。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三十条命的秘籍我们倒背如流。但就算有三十条命，第三关那个瀑布还是过不去。后来有个高年级的传说，说他不用秘籍能打到第六关，我们都不信，觉得他在吹牛。

最上瘾的是暑假。那时候没有空调，客厅里的吊扇嗡嗡转着，我们光着膀子坐在凉席上，手柄攥得手心全是汗。

老妈在厨房喊"吃饭了"，喊三遍我们装听不见，第四遍她就拿着锅铲出来，我们立马按暂停——那个暂停键是我们和现实世界唯一的停战协议。

有次打《坦克大战》，我和邻居家小子合作，打到三十几关，眼瞅着要破纪录，突然停电了。整个夏天最崩溃的时刻。

我们坐在漆黑的客厅里，谁也没说话，感觉像失恋了一样。后来来电了，我们重新开始，但再也打不到那个进度了。有些事就是这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游戏也是，人生也是。

再后来，街机厅兴起来了，一块钱四个币，拳皇97、恐龙快打，画面比小霸王花哨多了。

我们这帮人的兴趣慢慢转移了。小霸王被收进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卡带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被弟弟掰断了，有的借出去再没还回来。

高中有一年暑假，我突发奇想把它翻出来，插上电源，居然还能开机。但那个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早就卖了，我把它接到新买的液晶电视上，画面糊成一坨，满屏的马赛克。

我试着打了一关魂斗罗，手感还在，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能是屏幕太大了，可能是手柄太旧了，也可能是我已经知道后面的关卡长什么样了，那种未知带来的兴奋感，再也找不回来了。

前阵子回老家，在杂物间的一个纸箱子里，我居然又看到了那台小霸王。塑料壳发黄了，电源线缠成一团，旁边还躺着几张卡带。

我蹲在那儿看了半天，没敢插电试试。有些东西，就让它留在回忆里比较好。

前几天刷短视频，看到有人在卖"小霸王怀旧套装"，还配了高清转接线，说能在4K电视上玩。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也没下单。

不是舍不得那两百块钱。

是怕高清画面里的马里奥，不再是当年那个在黑白屏幕上蹦蹦跳跳的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