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当你越来越喜欢回忆时,说明你老了;有人说当你喜欢回忆当年,说明你现在过得不如意。当我十点半哄孩子睡觉,哄着哄着,自己就跟着睡着了,可不管是十点睡,还是十一点睡,甚至十二点睡,凌晨一两点就醒了时,我就感慨我老了。当十几年前带的学生路过桂林,跟我打个招呼时,当十几年前教过的学生,问我:老师,您还记得我们XXX班时,我越来越爱回忆曾经和他们一起走过的青葱岁月时,我也许真的老了。
有人唱,人越成长,彼此想了解越难,人太敏感,活得虽丰富却烦乱。这些年,年岁越长,没活得越来越通透,反而烦乱了。
我想我之所以能到现在,还能对人保持一份真诚、热心,哪怕唠唠叨叨,哪怕骂骂咧咧,还是会认认真真把每份交到我手上的活给做完(能力有限,我不敢说我能做好),很大一部分原因,能量来自我教过的学生。
小时候,比我小的孩子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妈妈说,你适合当老师,对小孩子很有耐心。长大后,同学跟我说:你很适合当老师,你站在讲台上跟孩子们互动时,跟平时的模样很不一样,好像会发光。
于是,在他们的鼓励之下,我真的成了一名老师,当我实习站上讲台,那么多双带着善意的眼睛鼓励着我:加油!你能把课给上好!真庆幸,我的实习带队老师给与我认可:是个有灵性的,一点就通。走下讲台,也是他给我引荐:推门听课的老师是学校语文组的组长,他说你的课上得还不错。真庆幸,孩子们也还觉得这个老师挺不错。
于是,我满怀着热情,走上了教师岗。于是,我满怀着期待,主动挑战很多老师都不愿意做班主任的活。

十几年,辗转三个城市,六七个工作单位,时不时有带过的学生问我:艳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
今天,出来工作第一年带的学生,阿广突然给我发来一首校园民谣,301宿舍那帮男孩子写的歌,谱的曲,那帮各奔东西,散落在各地,各行各业的孩子。我只不过是用一年的时光陪伴,他们却报我以长久的深情。原来,他们不止是在教师节给与我问候,不止是路过我所在的城市时想起,原来,他们还会把我写进他们的青春里。
第一年工作,稚气未脱,年级主任是同校的师兄,他会教我:不要那么惯着学生,你是老师,不是保姆。听着刺耳,却藏着关心,他只是担心我工作生活分不清,会活得太累。他却不知道,宠着我的是我的学生,他们会在陪爸妈逛街时给我打电话:艳姐,你想喝啥饮料呀,一会回校我给你捎回去。中秋节日,心疼父母不在身边,不能回家过节的孩子,带上月饼去班上陪他们过节。本以为是我陪他们,没料到好些回家的孩子也搬来家里的月饼,说担心我一外地人,没人陪我一起过节,你能想到,孩子们担心我破费,悄悄筹了钱塞给我,怕我没饭吃(毕竟我才刚毕业,工资都还没到手)。他们会在我开学收费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吃饭时,找借口要了钥匙,给我做饭、拖地。一周仅放一天假,本该回家待在家里,他们却时常偷溜回学校问我:艳姐,要不要跟我们一块爬山逛街?当然情窦初开的孩子,也会跟我八卦,谁跟谁是小情侣。
我还记得那年的阿图中途转班到班里,没多久背上行囊下广东,他说他喜欢的女孩子就在广东,劝说无果,我尊重他的选择,跟几个孩子一起给他送行;我还记得早读晚自习,时常找学生坐在谈心室谈心,多年后,阿图路过桂林,约了一起吃饭逛街,然后发给我一段语音,他说:艳姐,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你找我谈心时,我悄悄录下的。这段录音我保留了好长一段时间,在广东工作不顺心时,就放来听听。

我还记得,有一次班上的孩子表现不好,把我气得掉泪,阿广带上纸巾,陪我在足球场走了一圈又一圈,轻声劝我:艳姐,你别生气!
那个年代,他们不好好读书时,我会训斥;上课趴桌子时,我会跑过去削他们的脑袋,那时,他们很多人都有手机,却没有收到过一次投诉。
第二年,我考上编制,离开了第一个工作地,到了乡镇高中。班上的男孩子周末买了菜跑去新学校去看望,一边做菜,一边叮嘱我:艳姐,你一外地人,我们怕你买东西时被坑,问价格时,你得这么用本地话问价……炒青菜只用炒到七八分熟,关火用余温炒熟,这么炒的青菜比较好吃……
当老师很累,当班主任的老师更累。可是我喜欢跟学生谈心,听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我带的第二批学生依旧很贴心。时不时有孩子到我宿舍蹭饭,一周吃那么一两顿饭,却悄悄给我扛一麻袋大米,一麻袋果蔬,放在宿舍门口,也不知道留个名。是的,荔枝上市的季节,他们给我的不是几斤,而是几十斤。中途借调离开时,全班孩子晚自习下课后把我叫去教室开欢送会,鲜花小礼物,最难忘的是居然还有电饭锅,叮嘱我到市里也要好好吃饭。
北海的学生是第三批,活得最是惬意。周末骑上电驴,带我一起去海边烧烤踏浪,淘气起来,趁我不注意,抬着我冲进大海里,说要教我游泳,却一不小心让我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水里抽筋。他们当然会诧异:老师,你居然不会骑电驴?可还是不嫌麻烦,跑去学校载上我,一起去海边撒野。我以为这批学生最是没心没肺,没料到离开多年后,无意刷到一个帖子:在二中,谁是你见过的好老师?真是意外,居然在上面看到了我的名字,哈哈……遗憾的是匿名我居然不知道我是谁心中的好老师。

兴安,是我的家乡,也是我的伤心地。总有人来挑衅:凭什么你能坐在那个位置?耍的是什么手段?难过过,时间抹去了痛的回忆,只记得当时回应:凭的是我有实力,层层考核,我不怕走进大山,也能走得出去。孩子们依旧是我短暂停留的勇气,女孩子会在冬日打扫清洁卫生后,冻得扑进我的怀里笑嘻嘻:彭老师,抱抱!男孩子也跑来凑热闹:彭老师,我们也要抱抱!然后被班上女孩子踢跑。小姑娘们会在我查宿舍时,悄悄把我的衣兜里塞满小零食,趴在我耳边叮嘱:彭老师,一会去查男生宿舍要小心,别给那帮贪吃鬼分了去。每天都在上演女孩塞零食,男孩子伸手要东西吃。
离开讲台转眼十来年,孩子们的笑脸依旧还在眼前。连我们家孩子都时常问我:妈妈,你怎么会是老师?我都没看你上过课。好吧,时间久远,只有那一声问候:彭老师/艳姐,你好呀,猜猜我是谁?你还记得我吗?才会让我惊觉,原来我一直都还是老师。
标签: 往事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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