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公司一楼经常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站在我们公司墙脚下打王者荣耀，刚开始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他每天都站在楼下玩游戏，最近广东天气炎热，看到他晒黑了一大圈还是坚持在那玩手机，一玩就是一天。
后面我问同事为什么总有一个小孩站在那里玩手机，同事回答说我们公司有一个WIFI没有密码，我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那栋楼移动信号很差，我们公司有一个没有密码的wifi，这也让我想起了曾经我们蹭网的那个时光。
大概是十年前吧，流量还是五块钱三十兆。三十兆什么概念？省着用能刷三天微博，要是手贱点了个视频，半个月的早饭钱就没了。那时候谁家有WiFi，门口能蹲一排人，不夸张。
我第一次蹭网是在大学宿舍。对面楼不知道哪户人家拉了网线，路由器没设密码，信号弱得像风中残烛，得把笔记本搬到阳台，探出去半个身子才能抓住一格。冬天北风往睡衣里灌，我缩成一只虾，手指僵得敲不动键盘，就盯着那缓冲圈一圈圈转。转完了，是部电影，还是部烂片，但愣是看完了——蹭来的东西，总觉得格外珍贵。
后来毕业了，租住在老小区六楼。楼道里信号时有时无，我得搬个小板凳坐在五楼半的转角，后背抵着墙，膝盖上放着电脑。那姿势现在想起来都腰疼，但当时能坐一整夜。隔壁大妈半夜出来倒垃圾，手电一扫，照见我像个贼一样蹲在墙角，吓得"哎哟"一声。我尴尬地笑，说"网不好，这儿信号强"。她大概没听懂，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走了。
那时候满大街找热点。肯德基、麦当劳永远坐满了不点餐的人，一杯可乐续到没颜色。星巴克还高高在上，我们不敢进，就在门口站着，如果能飘出来一格信号，能高兴半天。还有WiFi万能钥匙，那简直是神器，虽然十次有八次破解失败，但剩下两次成功连上的快乐，比现在中彩票还真实。
最惨的一次是去朋友家，他住二十一楼，电梯里没信号。我进了门第一句话不是"你好"，是"WiFi密码多少"。那串数字我现在都记得：8个8。我在他家沙发上坐了四个小时，把攒了一周的剧全缓存完，临走还假装上厕所，偷偷把信号好的角落记在心里。下次再来，直奔那个墙角。
那时候的人，对网络有种虔诚的饥渴。像沙漠里找水，每一滴都要榨干净。我们研究各种姿势：左手举高信号好，背靠金属门会屏蔽，下雨天网速会变慢。那些知识现在全没用了，5G快得能看电影不眨眼，家里千兆光纤，商场、地铁、甚至大山里都有网。
可我就是会想起那些墙根。
想起冬夜里哈出的白气，想起蹲麻了站不起来的腿，想起缓冲到99%突然断线时那声崩溃的咒骂，想起终于连上时，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心里那点小确幸。
现在我不需要蹭网了。走到哪儿，网都在那儿，像空气一样理所当然。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找"的过程，少了那份"终于找到"的欢喜，少了和陌生人共享一个信号时的微妙连接——虽然谁也没见过谁，但你知道，墙那头有个人，和你一样在深夜亮着一块屏幕。
前几天路过老小区，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六楼。那个墙角还在，堆着杂物，落满灰尘。我站那儿抽了根烟，手机显示5G满格。风一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哭网速太慢的过去，是哭那个蹲在墙角、为一格信号就能高兴一整晚的年轻人。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却觉得全世界都在指尖。现在什么都有了，反而很少为什么事情那样蹲守过、那样期待过、那样纯粹地快乐过了。
墙角还在，人散了。信号满格，心却空了一格。
不见当年墙角蹭网人。只见满街低头族，人人捧着手机，神色淡漠，像握着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