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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在KTV吼破嗓子的人，后来都学会了沉默"
前几天开车，电台里突然飘来一句："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
手一抖，差点打偏了方向盘。
是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掐指一算，这首歌已经二十六年了。1999年1月发行的，收录在他那张叫《别港》的专辑里。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满大街都是音像店，磁带九块八一盘，盗版的三块五。班里谁有个Walkman，谁就是全班最靓的仔。
说实话，我第一次听这歌，还真不是迪克牛仔的版本。是后来才晓得，这首歌的原唱其实是黄仲昆，1994年就唱过了，收录在《爱与承诺》里。但黄仲昆那版太"正"了，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听过就忘。直到1999年，那个留着长发、嗓子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样的男人——迪克牛仔，本名林进璋，高雄来的阿美族汉子——把这歌重新翻出来，一嗓子吼进了无数人的心里。
那才叫一个惊为天人。
那时候我们听的是磁带，用的是复读机。晚上躲在被窝里，把音量调到最小，一遍遍地倒带。"为什么明明相爱，到最后还是要分开"，这句词像根针，扎得十七八岁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那时候懂什么爱情啊？但就是对号入座，觉得唱的就是自己——可能是隔壁班没敢表白的女生，可能是毕业那天没来得及说的话，也可能是传纸条被班主任抓包后的仓皇。
后来上了大学，KTV开始遍地开花。周末五十块钱包一下午，送一壶茶和一碟瓜子。男生们必点的曲目里，一定有这首《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唱到副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的时候，所有人都扯着脖子吼，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挤出来。那架势，不像是唱歌，像是在讨债，向命运讨一个"如果当初"的答案。
现在想想，真是矫情得可爱。
何厚华写的词，确实狠。开篇就是"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连铺垫都没有，直直一刀扎进来。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比喻，就是大白话，但偏偏大白话最杀人。黄卓颖的曲子也妙，前面低低地叙事，到了副歌突然拔高，像是一个人压抑了很久，终于在人海里又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想喊，喉咙却哽住了。
最绝的是那句"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坏，只是好像少了一个人存在"。多少中年男人深夜听到这里，要默默点上一根烟。不好不坏，是中国成年人最体面的伪装。少了一个人，却不敢细想，因为一想，天就塌了。
迪克牛仔的嗓子太有故事了。他不是那种技巧型歌手，甚至有时候你会觉得他在破音的边缘疯狂试探。但正是这种沙哑和撕裂感，让这首歌有了重量。像一个在工地搬了二十年砖的大哥，晚上蹲在路灯下跟你掏心窝子，讲他年轻时错过的姑娘。那种沧桑，是装不出来的，得真在岁月里滚过几遭才行。
1999年是什么年份？澳门回归，世纪末的恐慌，网吧开始冒头，QQ号还是五位数。那时候我们以为2000年是世界末日，所以爱得格外用力，也散得格外草率。这首歌就像那个时代的背景音乐，见证了多少人在世纪末的尾巴上相遇、纠缠、错过，然后一头扎进新世纪的人海里，再也没见过。
如今再去KTV，已经很少有人点这首歌了。点歌屏上划拉半天，全是抖音神曲。偶尔有人点，也是笑着唱，唱到"当爱情已经桑田沧海"的时候，会突然愣一下，然后跟着大家一起笑："哎呀，老了老了。"
是真的老了。
前阵子同学聚会，当年在KTV吼这歌最凶的那个兄弟，现在头发都稀疏了，端着酒杯跟我说："其实吧，重来个屁。真让你重来，你也没那个力气了。"
我笑着敬他一杯，没说话。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没有。时间这玩意儿，从来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但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不能重来，还是会在某个等红灯的间隙，在超市排队的时候，在深夜失眠的床上，突然想起那个旋律，然后问自己一句：
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
歌还在，人已经走远了。磁带早就消磁了，复读机也变成了电子垃圾，那个九块八一盘的音像店，变成了奶茶店。只有这首歌，每次响起，都还能把时光撕开一道口子，让二十五岁的风和二十五岁的遗憾，漏一点进来。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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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哪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