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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清理旧电脑，翻出一个叫"新建文件夹（3）"的文件夹，里面躺着几百首MP3，文件名全是乱码。随手点开一首，前奏刚出来，手就停在了鼠标上。
是Tank的《三国恋》。那个前奏一响，我仿佛又闻到了2006年网吧里泡面和烟味混合的气息。
然后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一首接一首，全是老熟人。
2000年，复读机里的《开始懂了》
最早的一首要追溯到2000年。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中，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书包里永远藏着一台复读机，说是学英语，其实都在听孙燕姿。
那时候燕姿刚出道不久，《天黑黑》火遍大街小巷，但我真正记住的，是年底那张《我要的幸福》里的《开始懂了》。姚若龙写的词，李偲菘谱的曲，简单的吉他扫弦，孙燕姿用她那副明明很清澈、却偏要装作很洒脱的嗓子唱："我竟然没有调头，最残忍那一刻，静静看你走，一点都不像我。"
我第一次听，是在一个停电的晚自习。同桌把耳机分我一半，复读机的液晶屏发出幽绿的光。窗外有蝉鸣，教室里只有蜡烛和偷摸讲小话的声音。那时候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更不懂"快乐是选择"是什么意思。我只觉得，这首歌好适合假装忧郁。
后来真的经历了第一次"被分手"，是在高中。那个周末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CD机单曲循环了一整天《开始懂了》。听到"相信你只是怕伤害我，不是骗我"的时候，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原来有些歌词，真的要疼过才听得懂。
2006年，网吧通宵的《三国恋》
上了高中，复读机升级成了MP3，128M的容量，能装三十多首歌。那时候最火的是Tank，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生，一开口却能把三国唱出摇滚味。
《三国恋》是2006年发行的，收录在专辑《Fighting！生存之道》里。这首歌其实是电视剧《七剑下天山》的主题曲，但我们那帮人没几个看过那部剧，我们沉迷的是《三国恋》里那段京剧唱腔——"等待良人归来那一刻，眼泪为你唱歌"。
那时候网吧还是五块钱一晚的通宵价。周五放学，几个兄弟书包一扔，直奔网吧，打《魔兽争霸》或者《跑跑卡丁车》。凌晨两三点，人困马乏的时候，总有人点开《三国恋》，音量调到最大。整个网吧区域都能听到那句"在我离你远去那一天，蓝色的雨下在我眼前"。
那时候觉得，这歌真燃，真悲壮，像极了我们自以为是的青春。我们觉得自己是乱世里的英雄，有满腔热血，有喜欢的姑娘，有可以两肋插刀的兄弟。只是没想到，后来我们真的"远去"了——散伙饭上谁都没哭，各奔东西后才明白，有些人那一别，就是一辈子。
2008年，QQ头像闪动的《Always Online》
大学是2008年进的。那一年发生了好多事，南方雪灾、汶川地震、北京奥运会。而我个人的大事，是买了第一台笔记本电脑——联想IdeaPad，开机音乐就是林俊杰的《Always Online》。
这首歌收录在2008年10月的专辑《JJ陆》里，是联想笔记本网络故事片的主题曲。那时候"Always Online"还不是什么网络热词，我们管挂QQ叫"挂机"，为了升太阳月亮，电脑24小时不关机。
大一下学期网恋了一个女生，是同乡会的，没见过面，只在QQ上聊。每天晚上宿舍熄灯后，我就躲在被窝里，用手机QQ跟她打字。她头像闪动的时候，心跳真的会漏一拍。那时候林俊杰唱"准备好了three two one, I'm always online"，我觉得那就是在唱我。
我们约定暑假见面。结果临放假前，她头像灰了，再也没亮过。后来才知道，她现实中早有男朋友，上网只是"无聊玩玩"。我删了她的QQ，却删不掉那首歌。后来每次听到"变色的生活，任性的挑拨"，都会想起那个在被窝里等消息的夏天，手机屏幕的光把脸照得惨白。
原来"Always Online"的潜台词是，总有人随时会Offline。
2010年，毕业季的《最后一页》
2010年我大三，面临毕业。那时候江语晨出了张专辑叫《恋习》，里面有一首《最后一页》，是周杰伦导演的电视剧《熊猫人》的片尾曲，弹头作词，詹宇豪作曲。
说实话，那部剧我没看，但这首歌在毕业季杀疯了。"想把你写成一首歌，想养一只猫"，歌词简单得像日记，却精准地戳中了每一个即将各奔东西的人。宿舍楼下有人在弹吉他唱这首歌，唱到"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的时候，破音了，周围人却拼命鼓掌。
我和室友喝了最后一顿酒，在夜市摊子上。有人提议去KTV，但到了地方，谁都没心思唱。最后大家沉默地听完了一首《最后一页》，各自回宿舍收拾行李。第二天清晨，我拖着箱子走出校门，没回头。怕一回头，就真走不了了。
那时候以为，"最后一页"指的是学生时代的终结。后来才懂，人生的每一章都有最后一页，只是翻过去的时候，你往往意识不到。
再后来，李宗盛的《爱的代价》
工作以后，听歌的时间少了。通勤路上刷短视频，周末加班，偶尔去KTV也是应付客户。直到有一天，在出租车上，电台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是李宗盛的《爱的代价》。这首歌最早是张艾嘉1992年唱的，但李宗盛自己2004年在专辑《爱情论》里又唱了一版。以前听只觉得旋律好听，那天在出租车后座，听到"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突然眼眶一热。
据说李宗盛写这首歌，是写给他姐姐的，并非情歌。但谁在乎呢？到了三十岁这个年纪，谁心里没有几个"老朋友"，让你心疼，让你牵挂，只是心中不再有火花？
那些年听孙燕姿哭过的夜，在网吧吼过的Tank，等过的QQ头像，毕业时没有回的头，全在这一句"走吧走吧"里，被轻轻放下了。
昨晚我把那几百首MP3拷进了手机，建了一个歌单，取名"乱码"。
开车的时候随机播放，五首歌连着跳出来，像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快闪。从复读机到MP3，从网吧到智能手机，从"开始懂了"到"爱的代价"，原来音乐真的不会老，它只是静静地躺在某个文件夹里，等你某天手贱点开，然后告诉你：
你长大了，但也丢了点东西。
不过没关系，李宗盛不是说了吗——"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
你耳机里，现在还留着哪首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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