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99版小李飞刀：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飞刀，而是世间孤独之人

写这篇文章之前我又把99版小李飞刀翻出来看了几集，说实话看第一集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完了，又陷进去了。

古龙写的开头那段我到现在还能背，"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穹苍作洪炉，熔万物为白银"，就这两句，整个江湖的味道全出来了，李寻欢在马车里喝酒咳嗽，雕着一个人像，雕完了又埋在雪地里，赶车的虬髯大汉看着心疼，嘴上不敢说，心里暗暗叹息："你难道不也是个很孤独很可怜的人么？你为何总是只知道同情别人？却忘了自己……"

每次看到这段我心里就堵，一个人得孤独到什么程度，才会把刻好的人像埋在雪里，那不是木头，那是他自己。

99版的演员阵容现在回头看吓死人，焦恩俊、吴京、俞飞鸿、萧蔷、贾静雯、范冰冰，搁现在请这几个演员光片酬就得多少，但那会儿他们还不是大腕，都在往上走的路上，反而演得特别拼。

焦恩俊的李寻欢，泡面头，对就是那个被吐槽了无数遍的泡面头，但说真的除了他谁还能撑住那个造型，有个人写的评价我特别认同，说焦恩俊"洒脱不羁的举止中偶尔流露出的柔情，令人在不觉中深深感动"，他跟林诗音分别十年后独自捧着为她雕的塑像那场戏，两行清泪下来，观众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黯然销魂。

萧蔷的林诗音，宝岛第一美女演的，温婉柔美，眼睛里永远带着忧伤，她对李寻欢的爱而不得，那种痛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吴京的阿飞我特别想说说，那会儿吴京还没去拍战狼呢，年轻的很，满脸的少年气，他演阿飞的那种倔劲特别对路，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硬邦邦的。

阿飞跟李寻欢认识那段，原著写得特别好。

李寻欢在雪地里看到一个少年，走得很慢但绝不停顿，没有伞没有帽子，冰雪化成水沿着脸流到脖子里，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他的人就象是铁打的，冰雪，严寒，疲倦，劳累，饥饿，都不能令他屈服。"

李寻欢让他上车，他不干，让他喝酒，他说喝不起，李寻欢说请你喝，他说不是自己买来的东西绝不要。

"你可曾见过如此奇怪的少年么？"李寻欢问赶车的虬髯大汉，大汉说他只是个倔强的孩子。

后来在客栈里，碧血双蛇欺负人，白蛇问谁的剑比我快，阿飞说你的脑袋能值几两银子，白蛇笑了，阿飞没笑，一剑刺穿了白蛇的咽喉，那一剑没有人看清是怎么出的。

阿飞说他只要五十两，黑蛇吓疯了，把银子全扔给他跑了，诸葛雷想偷袭阿飞，李寻欢一把飞刀钉进了他的咽喉，"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这句话就是在这种场景下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是用血证明出来的。

阿飞后来走到李寻欢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我请你喝酒。"

就这么简单，两个孤独的人，一杯酒，够了。

说说剧情吧，李寻欢这个人，一身本事，探花郎出身，"李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但他一辈子最失败的就是感情。

他跟林诗音从小指腹为婚，彼此相爱，但龙啸云救了他一命，又爱上了诗音，李寻欢为了报恩，把心爱的女人让了出去。

这个决定毁了三个人的一辈子。

有人说李寻欢是圣人，有人说他是懦夫，有个网友写的话我印象很深："我恨他为何如此踌躇多余，将自己最爱的人让给一个所谓的兄弟，那是对自己的伤害，更是对自己最深爱的女人的伤害。"

但你能说他错吗？龙啸云对他有救命之恩，诗音跟了龙啸云在他看来也许能过安稳日子，他觉得自己漂泊江湖给不了诗音幸福，问题是，他从来没问过诗音怎么想。

这可能就是那个年代男人的通病，自以为是的牺牲，自我感动的成全，结果谁都痛苦。

林仙儿这个角色也值得一说，新婚当夜被李寻欢休了，一个女人在洞房花烛夜收到一封休书，你想想那是什么感受，她后来变成那样，恨所有男人，玩弄报复，根子就在那一夜。

郑佳欣演的林仙儿，有人说颜值不够，但我觉得这个角色需要的不是美，是那种被伤透之后的扭曲，她越坏你越能想到她当初被扔下的那个夜晚。

俞飞鸿的惊鸿仙子杨艳，这个名字就取得好，惊鸿一瞥，她给李寻欢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聪明果敢大气从容，但最后还是悲剧收场。

李寻欢这个人的命就是这样，谁靠近他谁倒霉，不是他克人，是他的处境太复杂，江湖的恩怨情仇全缠在他身上，谁跟他在一起都得被卷进去。

贾静雯的孙小红算是结局最好的一个，跟阿飞归隐了，贾静雯当时还没结婚，这个角色是她婚前我唯一能接受的一个，有人这么评价。

音乐

片头曲直接用国语翻唱罗文的《小李飞刀》，"难得一身好本领，情关始终闯不过，闯不过柔情蜜意，乱挥刀剑无结果，流水滔滔斩不断，情丝百结冲不破。"

歌词是卢国沾写的，曲是顾嘉辉作的，有人说国语版没有粤语版有味道，这个我承认，罗文唱的那个版本确实更沧桑，但焦恩俊版的片头曲听着也不差，听习惯了反而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有个网友写了一段，说"小李飞刀主题曲歌词是完全符合李寻欢的"，他和林诗音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抵不过他人算计，"看似多情，实则深情，这情关，一辈子都都闯不过了。"

这段话写得比我好。

有个人写古龙的那段文字我也想放进来，他说古龙是寂寞的，一生都在寻觅，"他像每一个吝啬的守财奴一样珍惜着他们，他与他们日暮归舟，荡开浮水的花瓣；他与他们抚琴弄箫，将明月邀进小楼；他与他们烈酒互酬，生死相托，他们的名字叫——朋友。"

古龙写李寻欢写阿飞，写的其实是他自己对友情的理解，李寻欢能为兄弟让出最爱的女人，阿飞能为朋友杀人，这种极端的感情在现实中几乎不存在，但在古龙的笔下你就是信。

因为他写的时候是认真的。

拍摄花絮也说两句，袁和平是总导演，动作戏真的很好看，焦恩俊尝到了袁和平的严酷，一个武打镜头拍两天，贾静雯不用替身，拿粉拳美腿跟吴京真打，伤痕累累，萧蔷怕火，一场火烧戏吓得闭着眼直发抖，但效果出来反而很好。

林立洋演的龙啸云，戏里假仁假义，戏外是大好人，每天买早点给全剧组吃，连隔壁剧组的人都认识他，萧蔷焦恩俊一到哭戏几秒就掉眼泪，逼得林立洋只好掐自己喉咙催泪。

1999年在无锡开镜，横店拍的，播出来之后收视率一度到35%，仅次于还珠格格第二部。

这部剧的问题也不少，有人吐槽历史背景混乱，有人说剧情魔改太厉害，有人说配音重复，发型更不用说了，李寻欢盖了一碗泡面，林诗音插了一把檀香扇，孙小红套了个破网。

但这些毛病全不影响它好看。

有个网友说得好："从现在角度看人设剧情疑点各处都有问题，但抛开一切框框，去感受这个剧情画面配乐，也许我不配谈艺术性，但我知道我的的确确被那些场景、氛围、情绪狠狠共情了。"

李寻欢有句台词我一直记着，"一个人若总是为自己着想，活着岂非更可怜？"还有铁传甲说的那句："世人眼中的小人，固然未必全都是小人，世人眼中的君子，又有几个是真君子呢？"

这些话放到现在也不过时。

古龙写的对白就是这样，不拽文，大白话，但每一句都扎到心里，他不像金庸那样铺垫很多背景知识，上来就是人，就是感情，就是选择。

前阵子网上有人讨论为什么现在的武侠剧拍不出以前那个味道了，有人说是因为演员不行了，有人说是因为编剧不行了，有人说是因为观众口味变了。

我觉得都不是，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像古龙那样，把自己心里最孤独最脆弱的部分掏出来写，也没有演员愿意像焦恩俊那样，为了一个镜头拍两天。

不是做不到，是不愿意了，大家都要快，要流量，要变现，没人有耐心在雪地里站三天，就为等一个眼神对的镜头。

"小李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无虚发"，这八个字从小听到大，听了二十多年了。

但我觉得最厉害的不是那把飞刀，是李寻欢这个人，他什么都失去了，爱人让了，家产送了，名声毁了，被最好的朋友算计，但他还是那个他，喝酒，咳嗽，雕木头，然后该出手的时候出手。

曲终人不散，刀光剑影中的深情让人无法忘怀。

那把刀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心里最后那点东西的。